rock's profilerock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Lists

rock rainkey

感谢访问!
Please wait...
Sorry, the comment you entered is too long. Please shorten it.
You didn't enter anything. Please try again.
Sorry, we can't add your comment right now. Please try again later.
To add a comment, you need permission from your parent. Ask for permission
Your parent has turned off comments.
Sorry, we can't delete your comment right now. Please try again later.
You've exceeded the maximum number of comments that can be left in one day. Please try again in 24 hours.
Your account has had the ability to leave comments disabled because our systems indicate that you may be spamming other users. If you believe that your account has been disabled in error please contact Windows Live support.
Complete the security check below to finish leaving your comment.
The characters you type in the security check must match the characters in the picture or audio.
Photo 1 of 3
May 04

铁血或盗汗——追忆十年摇滚

    现在,我的电脑音箱里放着Underworld的碎拍欢舞,右边的卡座则传输着“木马”的歌特低吟,声响在相互掩盖,美学在撕咬,夜晚正式开始了。     我必须在天亮之前结束这次无谓的回忆——好象中国摇滚是我的邻居,死于10岁的车 祸——我必须停止对三里屯的向往,停止对私人生活的奢望,也停止减肥,像每一个记忆力超人而且宽容得可怕的铁杆摇滚听众一样,给21世纪的读者一个交代。亲爱的人,你该知道我耗费了多少日夜,用去多少青春的美,甚至健康和眼泪,为的是现在说一声不错然后倒头睡去,而不是痛心疾首地计算有几张专辑、几个精英,并忙着在Underworld和木马之间选择更适于工作时聆听的一个……中国摇滚不是我的亲戚,我也不是它的律师,它的荣辱,为什么竟然成了我不能按时睡觉的理由?   

    美好的黑夜 

    按照普遍的说法,崔健出现之前的中国摇滚还是漫漫黑夜。     

    既然是黑夜,那就应该赞美,因为黑夜里埋藏了无限的生机。在70年代末The Beatles被少数几个中国人听到的时候,摇滚乐还连噪音都不是,但到了1984年的“七合板”,刘元就已经写出了《Go Away》这样冲动朴素的作品;1986年马克西姆餐厅为崔健提供了演唱《一无所有》的机会,到了1989年,北京的Party主办者付给乐手的酬劳就已经超过了今天的水平——平均每人一两百元,这是不是证明了中国摇滚10年的徒劳啊——但黑夜的美好之处在于纯洁,那些今天被无情挖苦、耻笑的名字,那些因为缺少才华又无法超越名利而堕落的名字,在当年都是理想主义的最完美化身。中国电影出版社1993年出版的《摇滚梦寻——中国摇滚乐实录》一书,就记录了一代人悲壮的身影,尽管其中的大多数今天不是销声匿迹,就是僵死于名誉的颠峰,但如果没有80年代的理想主义,没有第一代摇滚人的饥饿、啜泣、辞职、昏迷、流浪、奔波、死磕和继续死磕,就没有中国摇滚作为精神解放力量的高大形象。亲爱的人,这是中国摇滚的第一个动力;就像90年代初的动力是颓废、现在的动力是个人创造、将来的动力是娱乐一样,典型的中国特色,带着丰富的道德因素,伴随启蒙主义思潮,跃上了一个精神的高峰。     在80年代,摇滚乐还没有基本的商业土壤,如果不是有这样一个正派、崇高的精神背景,摇滚乐根本就没有力量在封闭落后的环境中成长。那时候,“唐朝”老五背床板的故事、王迪和丁武画风筝的故事,和更多故事一样,不仅传奇得可歌可泣,更深刻地影响了90年代全国摇滚乐手的志向。     1985年,崔健写出了《不是我不明白》(它后来作为电影《顽主》的插曲出现,成了第一首触电的摇滚乐作品),有趣的是,这首歌并没有使用传统的节奏布鲁斯形式,倒是以Rap的面目出现,像是预示着崔健那一代音乐家后来对黑人音乐和技术的着迷。随之而来的,当然是1986年的《一无所有》,第二届百名歌星大合唱活动让崔健登上主流舞台,当然,这首歌的最直接结果是引发了流行歌坛的“西北风”潮流,王迪、孙国庆、井冈山、田震等缺乏创作能力的阳刚形歌手是最大的受益者。《一无所有》当然也证明了中国摇滚乐的中国特色——精神的尊严,而不是生理的愉悦或艺术的先锋开创了中国摇滚。     接下来,崔健两进北大,1988年在中山音乐堂与“五月天”一起演出,被看作他的,也是中国摇滚乐的第一个正规演出。1989年,崔健在北展举办了真正意义上的首次个演,因为《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已经在前一年发行,这次演出也成了轰动首都的一件大事。敏感的外国记者注意到,这个时候,摇滚乐在中国不是被当作摇滚乐——娱乐、渲泄、身体的需要、生活方式,或60年代那样的社会运动产物——来膜拜的,它完全是中国青年在文化层面上的神话,它的背后,理所当然地,是渴望恢复人的价值的社会性需要。这有点像法国启蒙运动,而不是音乐的本职工作。用美学家高尔泰的话说,中国需要摇滚的原因既不是丰富艺术、解放思维,也不是促进商业,而是——启蒙。     早在摇滚被公开之前,1979年成立的“万里马王”(老哥就是其中一员)、1983年成立的“大陆”(第一支老外乐队,著名的吉他手艾迪就在其中)、1984年的“不倒翁”和“七合板”、1987年成立的“ADO”已经用翻唱流行、民谣、乡村、软摇滚和老摇滚作品来让北京的耳朵变得西化了。臧天朔、王迪、孙国庆、秦琦、丁武、张永光等人就是那时侯踏入音乐不归路的。一直到1988年“萤火虫”(“零点”的前辈、广州“新空气”的同事,伴奏界的名人)的组建,期间“白天使”、“五月天”、“DA DA DA”等乐队也擦上了摇滚的边,而1987年组建的“黑豹”和“宝贝兄弟”(常宽、陈劲、张卫宁、赵牧羊)则可以认为是最早的摇滚乐队。那些最早参与乐队活动的青年,现在统统被当作摇滚前辈,而不只是音乐前辈,这是因为,相对于历史,他们做了叛逆的事,相对于音乐,他们担当了英雄的角色。     当然,在电声的背后,木吉他对这个社会的解放要广泛得多。1972年开始学习吉他的曹平有资格说明这一点。他从广州的业余吉他演奏者,到北京的摇滚战士和后来的传播者,见证了吉他文化为摇滚乐铺开的路基。80年代中期风靡全国的吉他热,和大学里的读书热、参政热一起,真正让青年成为青年,他们第一次成为拥有自己的特征的群体,并且开始要求社会承认他们的价值。民间、青年、群众——中国摇滚只有在这一点上是和欧美国家相似的。如今超载又卸载的高旗,就是在1985年参加吉他比赛时认识曹平、曹均兄弟的;不过,几个乐手的成果,远远比不上吉他对青年——摇滚乐基本受众——的培养更伟大啊。     受众眼里的早期摇滚,是战士和天使,是殉难记和侠客行,这也是第二代摇滚人喜欢打扮成美国硬摇滚商业明星模样的原因。一开始,大家都比较幼稚,这没什么。不过,这种神话倾向的另一面却是,摇滚生活的中国特色。广州的摇滚翻唱者们还在歌厅里跑场子的时候,北京的战士们创造了一种绝对不平民化的生活方式。自从1984年国际俱乐部开始为“大陆”乐队举办Party以来,各大宾馆的Party成为了中国摇滚最早的温床,其中尤以马克西姆、外交人员大酒店、国际饭店、国际俱乐部等地为知名。到80年代末期,观众和主办人渐渐以中国人为主时,却又变成了艺术、文化圈里一种最新的时尚,对有的人来说,去看摇滚乐Party,和参加贴面舞会是同样刺激的圈中乐事。这种边缘化是非常奇怪的,它没有让摇滚乐真正从社会低层产生对抗,反而在社会的高处建立了贵族化的风景。在大众那里,摇滚乐是没有身体的精神,几乎没有任何商业社会应有的基础;在圈子里,摇滚乐是远离主流的另一个中心、边缘的中心,几乎没有任何群众娱乐、群众文化的迹象。后来,“呼吸”、“眼镜蛇”这些毫无音乐价值的乐队奇迹般地出现,和他们所依赖的传媒优势、话语强势是分不开的。     中国摇滚的神话效益让它在石头上生长到了90年代,其负面效益就是,时至今日,神话、仪式化、文学化、浪漫主义的目光仍然笼罩着它,盲目的热爱让新的孩子失去着独立的思维和感觉。当年的启蒙和解放,今天已经变成了新的枷锁。     1989 作为中国当代文化的一个转折点,1989年无疑是值得一再研究的。摇滚乐从这里进入了一个10年,并且艰难地摆脱了80年代的贫瘠、理想和幼稚。而青年的性格也好象突然成熟,从单纯的浪漫,进入务实,甚至实用主义的理智之年。     在美好的社会环境和经济状况下,我们进入了1989年。这一年是北京摇滚Party最热闹的阶段,李季在这一年由摇滚实践者变成了忙碌的Party主办人,“星光”的Party尤其令人怀念。“面孔”、“TOTO”、“唐朝”、“眼镜蛇”、“呼吸”、与侯牧人合作的“现代人”、“青铜器”、“1989”也都是这一年组建的。西三旗宾馆最初的摇滚群落(一个短暂的乌托邦社群,反映出摇滚的理想本质)、资讯的膨胀、收入的增加、老外的热情,使得摇滚风景成型;借助1988年以来全社会的热情、激进、开放和严肃的面貌,摇滚乐当然也有了蒸蒸日上的样子。除了1988年组建的“清醒”似乎在追求空灵,其他的乐队几乎都走上了高大、膨胀的路线;成功者如“唐朝”,在1992年12月发行的专辑《梦回唐朝》中一次性用完了中国摇滚所有的大气和豪情,失败者如“呼吸”,1989年录制、1992年发行的专辑《太阳升》已经成为晚会式假大空音乐的代名词。     在社会动荡之际,音乐家们灵魂深处当然也颇有得失,个人生活的变动、演出环境的变动,也多多少少影响到了他们。众所周知,“唐朝”的《太阳》的创作就和丁武的新疆之行有关。有的乐队解散了,有的人却因为对现实失去兴趣而投身于此。集体理想的迅速流失、对社会的热情关注向自我的迅速撤退,大家都是如此,摇滚乐的位置也就变成了一种逃避之门。当然,首先,它的前景也和其它青年文化在1983、1987年的遭遇一样,变得委屈和黯淡。大家都开始灰头土脸的——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摇滚乐的众多误会之一:它在中国竟然被看作先锋艺术并冠以前卫、实验的名字,是因为过去的中国没有青年的概念和实体,作为非阶层化的青年的产生、成长必然要遭受社会的考验;在考验中,青年文化的确有广义的“前卫”涵义,但迟早会在商业社会中恢复到原来的位置——要不要改变、做什么、为什么做,是这些没有单位也没有前例可循的浪子要思考的……至于更多,不说也罢。     青年的变化有如电光石火,所有的虚妄在短时间内暴露无遗——大学生和摇滚乐的感情,也是在这一年达到了高潮。3月的“现代艺术大展”把前卫艺术的炸弹掷向了公众,摇滚乐的前卫已经算不上可怕,一种年轻的气质鼓励了摇滚乐和自由主义的联合,“北京大学崔健后援会”甚至发展成了一个不小的组织。在没有基础的浪漫里,人们对摇滚乐的信任盲目增长,这种信任一直持续到他们离开青春岁月。在全国各地,任何人只要使用电声乐器和架子鼓,就会引来不多但绝对热烈的支持,那些在舞厅里伴奏的乐手,很快有了类似地下音乐家的身份。后来,在狂欢的气氛中,大家发现了不插电的、类似集会上的Bob Dylan的情形,青年和摇滚乐一起体验着集体浪漫的颠峰,大家一样不现实,一样有责任感,一样热情。然后,青年回到现实中去,埋头苦干,抛弃了好奇心、热情和别的;摇滚乐则没有什么务实的去处,孤独地飞了,只好加倍地陷入空虚,要么向后来的颓废滑动,要么向美好的幻境狂奔——众所周知,摇滚乐务实,只能意味着批判或娱乐,这在当时都是不可能的。     这个高潮像回光返照一样,用完了大学生,也是青年对摇滚乐最后的狂热。大起大落的变迁,印证着社会运动——而不是艺术——的规律,迟早要让摇滚乐从精英手中移交到大众怀里。     流氓     现在要说到电影——被删改8次并更名为《长大成人》的《钢铁是这样炼成的》,它是中国唯一可以看下去的摇滚电影。相比《北京杂种》的含糊和《头发乱了》的庸俗,《钢铁是这样炼成的》是一部真正的电影;但对摇滚人士来说,它最大的贡献则是真实地记录了一段历史,其真实程度达到了《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的板儿砖。     电影是从70年代开始的,然后可以窥斑见豹,看到80年代多数乐队的诞生,甚至经纪人在初级阶段的必要性和龌龊嘴脸。生活水平的提高和摇滚乐的精神价值成反比,但和机会、数量、水平成正比,后人可以了解到改革开放对摇滚乐意味着什么。但最厉害的,是1989年——一个被忽略的记忆——后,主人公回到90年代初的北京,经历了繁荣的Party岁月,见到了吸食毒品的忧伤同行,见到了躲在小屋里的苦孩子兼混混,见证了中国摇滚一个重要的、没有人喜欢提起的阶段。在一种真实的颓废气氛中,《钢铁是这样炼成的》太多令人感动的镜头之一,是“兰州女孩”在迪厅喊“流氓”时,所有人都开始齐呼“流氓”,这个称呼,是如此贴切、恶毒和亲切地形容了复杂的摇滚人。     ——这个跨度,从1990年开始,大约到1995年结束,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人和事,只有模糊的时间概念。它的表面现象就是被很多人攻击的重金属热和颓废风气,这攻击的前者来自今天的新生代,后者是当时装神弄鬼的主流媒体。它的背景,是从1989年延续下来的心理、社会、经济,摇滚乐在这段日子里简直太过艰难,而且几乎一无是处。它的内部,是一直到《红星一号》才暴露出来的虚假繁荣,是铺路石、牺牲品、老战士苦斗而庸才、衙内和傻逼被尊重的时代,是第二代摇滚人误入歧途的病态挣扎,是“圈子”这个专有名词最终的形成。这个时代,为我们留下了“戏果”、“飞”、“黑馒头”、“死磕”、“扒带”这样的词汇,后来的“胡同摇滚”、“痞子摇滚”、“摇滚圈(juan)”也主要指向这一批乐队。     在观看《钢铁是这样炼成的》时,大家大笑着发现了里给人提琴的群众演员詹华,他是北京最好的企宣之一,现在早已经不留长发了,他留着时尚胡须。但那时人人都要留长发啊。做一个摇滚人,大夏天也得穿战靴,皮夹克来自南方手工作坊但骷髅项链是真的美国A牌,长发不是作为个性的标志出现的——这是又一个误会——个性意味着千奇百怪。长发是接头暗号,是当代烧炭党区别于群众并归属于圈子的标志。在那个没有个性也没有创造的年代,所有的衣饰,其实都是集体认同感的需要,摇滚的虚弱因此不言而喻。与此相配的是,他们行踪诡秘,生活不为人知,愤怒是一个显著的标志,但性生活的繁荣似乎又并不像过去那么严肃。在圈子的深处,吸毒,作为主流媒体最感兴趣的话题,和骂崔健一样流行。     需要说明的是,以上只是对当时摇滚主流的描述。     我们还是先看看流氓岁月的来龙去脉吧。1990年,中国的气氛仍然是谨慎的,除了加倍地务实,人们难以判断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不是,摇滚乐是个例外。摇滚乐是务虚的,所以只有加倍务虚。渐渐恢复的Party、组建、排练、创作几乎是没有明确目的的,首体的“90现代音乐会”上,“唐朝”、“呼吸”、“1989”、“女子(眼镜蛇)”、“宝贝兄弟”、“ADO”6支乐队为中国摇滚指明了暂时的方向——解除广大被迫务实的青年的压抑。但事实上,因为只有在北京、深圳、武汉、沈阳这样的大城市可以见到不多的摇滚乐演出,广大青年会为任何摇滚乐而激动得晕倒,因此,第一代厌倦体制化生活方式的青年大多成为亲近摇滚、甚至实践摇滚的人,他们就是倒霉的第二代摇滚人。     “90现代音乐会”被看作中国摇滚的90年代的开始,它鼓舞了很多北京乐队,例如,“黑豹”在台下哭的故事就来源于此。但对北京之外的中国人来说,摇滚乐几乎是被传媒封锁的,1990年“滚石”的投资、1991年“黑豹”在香港的上榜(“龙虎榜”冠军——在香港是流行精品,在北京是摇滚战士,北京变得像香港的时候战士自然就是精品了)、越来越多的Party都被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传媒故意遗忘,以致于黄燎原依靠在《北京青年报》上介绍乐队就成了名人。玩乐队开始成为新的边缘化的潮流,“面孔”在《中国火·1》上就被介绍为前“霹雳舞少年”,可见摇滚乐的诱人。太多的乐队就是冲着生活方式才组建的,才华的冲动和创造的需要降到了历史最低点。但乐队少有出场费和版税,出名也难,理想或兴奋都需要有个去处,Party于是兴旺得不行。李季在1991年底开办了“钛金实况演奏室”,1992年底又转移到“幸福俱乐部”——鄙人有幸,最近在这圣地附近租住,并通过发现这一带底层市民之多,想见了当年摇滚战士的出没是多么扰民——Party成为摇滚人主要的生存、交流、安慰、娱乐场所。一个封闭的圈子出现了,社会上没有人知道。     大众对摇滚人的印象自然是怪而且危险,但当事人却越发封闭地遁入了安慰。他们被视为流氓,同时也开始有规模地在中国实践波西米亚生活、亨利·米勒式生活、从形式上反体制化的生活,直接地说,就是在作息时间、性、价值观、社交、思维方式、感情诸方面全面地倾向于流动的“氓”。反叛是假的,因为除了家长,没有什么是可以反对的,但愤怒是真的,因为他们至少对自己不满。在那个时候,重金属作为最适合炫耀技术和最刺激感官的音乐,被很多乐队选中,后来,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因此遭到了嘲笑。因为不满,因为封闭,因为滚石动作太慢,因为社会不理解,因为没有才华,因为相互传染的颓废,大家越发颓废。《钢铁是这样炼成的》里的ET,就是这样说着“没劲”,得到了安慰、另类的自豪和沦丧的恐惧。     但是且慢,这里的夸张将会损害后来者的印象,任何被称之为主流的事物也并不是全部,1993年开始大量出现的新乐手、新乐队,是一个颓废的核心周围的暗影,人们无法统计他们迅速的组建和解散、改行和加盟,也同样无法调查他们的生活方式。至少,新人中的多样化是重金属和“没劲”的夹缝中的新鲜空气。但整体来说,在音乐方面,百多支(1993年有说法为400支)乐队中没有几支能算得上乐队。     唱片业的开始,是盗版商给滚石的一记耳光,在“黑豹”那里,大公司的官僚作风让他们损失了上百万的收益。从1992年底到1993年初,《梦回唐朝》、《黑豹·1》、《中国火·1》、《摇滚北京·1》相继问世,从台湾到大陆的资金投入,使得摇滚乐如此稀有、光荣、有品质保障并充满希望。摇滚热了起来,1993年初,《中国社会报》甚至万分搞笑地开始举办“十大摇滚乐队比赛”;但实际上,唱片公司和演出穴头的黑名单总是太短,他们可以在空白处爆发,却没有办法形成规模。不过,摇滚毕竟是务虚的事业,尽管这数量远不足使大家得到出头之日,但却可以给所有的圈里人分享荣耀,“搞摇滚的”在一部分年轻人眼里和恐龙一样陌生而又充满吸引力。那些急于进入公众的乐队——他们含辛茹苦的理想就是出版唱片——可以在一种新的速成班上如愿以偿。我是说,唱片业在1993年的萌芽是如此可爱,到处都有人打听开公司的方法,到了1995年,连开饭馆的也签歌手了;以一个叫青山的家伙为代表,掌握了录音棚和版号的奸商向乐队收取费用,为他们录制奇差无比的专辑或单曲,这种被称做“来料加工”的做法为饥渴的歌迷提供了无数垃圾,有的也反过来向乐队支付费用,但同样的业余、投机和破坏性开采只导致了一个结果——“垃圾拼盘”一词,在后来的1997年达到了高潮。     《摇滚94》作为一张值得纪念的合辑,收录了“佤族”、“石头”、“清醒”等乐队的作品,它是至今唯一非名牌、非名人、非大公司制作的好合辑。但它和《中国火·1》、《摇滚北京·1》一样,糟柑与精英并驾齐驱。从追忆的角度来看,出现在各合辑中的“红色部队”、“DD节奏”和“皇冠”可以作为代表,指证那个灰色的“93、94”。“红色部队”的赖皮劲儿颇受无聊人士欢迎,据称称是“痞子摇滚”的代表,那种毫无摇滚迹象的没劲,至少是一代人逃离体制的结果吧。“DD节奏”在1997到1998年做过崔健的Dancer,是以翻生《荷东》为乐的弱智MIDI编程者,在1994年,他们是百花齐放景象的可笑一隅——这便是虚假繁荣的明证。至于“皇冠”,和其它死亡金属乐队一样,技术和气质都面得可以,作为摇滚娱乐青少年的功劳,在当时做了一个先行者。如果说有什么时代精神的话,我知道只有他们可以代表。     异数不多,被称之为“魔岩三杰”。我还记得《北京青年报》上“三兄弟唱五月天”的报道,这是该报三次重要摇滚报道之一——另两次是Kurt Cobain之死和张炬之死——异常精致的制作,似乎是要赌气证明中国摇滚的水平,窦唯、何勇、张楚的问世让那些被警告不许使用“摇滚”一词的记者获得了“新音乐”的称呼,这个词一直用到了今天,正在被“地下”和具体的归类取代。     李皖在总结1995年的时候,曾经用“失语症”来形容。他说到了“大地”公司的三张唱片。从1990年到1995年,中国摇滚像是从无到有(技术),又像是从有到无(精神),这三张专辑的共同特点是技术的进步和意义的含混,其中陈劲达到了梦话的地步,而金武林则成为崔健之后承前启后的一位重要人物。这一年,中国摇滚果然已经在圈子方面形成气候,死磕的庸才也都找到了活路,人们凑和着各自找到了位置。5月,张炬之死引起了广大青少年对摇滚乐的关注,但最值得关注的是,葬礼看起来像是香港江湖片的镜头,长发、墨镜、西装的壮观场面似乎证明了这个行业的形成——在音乐风景形成之前。无话可说是颓废的延续,在用错别字和无聊动机创作出一大堆“我想飞”、“天堂在哪里”、“Baby别离开我”、“大肠勒死了僵尸”、“这城市已绝望”之后,Party终于没落了,乐队也累了,灰色从地下——又一个误会,“地下”在“苍蝇”、“NO”、“子曰”之前,只是生存状态而已,“零点”也地下过嘛——的苦闷演变成自娱自乐的迷惘,总算是安稳了。 打口的一代     流氓的时代,也是打口磁带和打口CD产业最初发展的时代。打口作为绝妙的隐喻,包含了无数中国青少年残缺的成长、挣扎的欢乐和神奇的创造。     1992年到1993年,打口商以工业废品的名义,将美国和加拿大的唱片店清仓报废的唱片运到了中国,然后通过第一批勇敢的商贩将它们销售到大城市。很长一段时间,人们都以为这是“海关查没销毁的走私品”。从1994年开始,这个生意渐渐形成规模,广东朝阳演变成了中国摇滚乐最伟大的函授学校,无数专业和业余、为了钱和为了爱好的人带着成吨的打口磁带和CD,把资讯传遍了全国。1998年开始衰落的这个行业,在短短的几年里,向文化禁地运送了近两百万张(这个数字是我的估计,欢迎专业人士指正)打口唱片。没有人能够想象,假如没有乌托邦使者式的打口商贩,中国摇滚,中国流行文化,会是怎样的悲惨景象。     打口的不仅仅是唱片,中国摇滚乐的研究者应该注意到其它的中国特色。无政府状态的“走穴”和后来苛如牢笼的《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实施细则》,为争取演出机会而异常繁荣的“义演”,自制的调音台和效果器、串联的联接方式……小米加步枪,在一个容易腐败的摇滚场景中艰难地进步着。通过这些努力,中国摇滚开始和国际接轨,周韧对Pearl Jam主唱Eddie Veader的模仿惟妙惟肖,他的专辑《榨取》是资讯的结果,而大家对他、马格、面孔抄袭或模仿的揭发更是资讯的胜利。打口的经纪人、打口的合同、打口的制作、打口的创新,打口的我们营养不良,但依然茁壮成长。     我的外地口音     大规模的外地乐手进京运动,是随1993年迷笛音乐学校的成立开始的。     这时候曹平已经是这个学校的主讲,被称做“摇滚传教士”。他的同代人也大多如此,从事制作、传播、经纪一类与经济有关的工作。从学术角度看,第一代乐队建立起了一个简单的权力体系,它拥有自己的中心、等级、理论、亲缘、规则和利益关系。它有利于一个弱势话语的成长,但却迟早会形成封闭的体制化结构——从地理上看,这个体系的中心正好就是北京。远离体系的外地乐手需要分享资讯、交流机会、利益、自由和更大的归属感,就必须加入这个唯一的体系,但事实上他们一开始并没有成功地靠近中心,也没能在当地建立自己的体系,更没有用全面的独立性来否定体系。     外地的摇滚乐史,是更明确的当代社会史。无论从公共政治、经济学、当代文化理论的角度来分析都胜过直接分析音乐的发生与流变。简而言之,80年代末,继广东之后,全国普遍出现了第一代电声乐队,但他们的主要活动还只是在舞厅伴奏,同时创作自己的流行歌曲。随着“走穴”和南下“办舞会”的盛行,越来越多的乐手走遍了包括拉萨在内的祖国大地,并为1992、1993年达到顶峰的歌舞厅热奉献了青春。他们影响到了第二代舞厅乐手,后者同时也是崔健和“黑豹”的喜爱者。更为重要的是,90年代初开始,社会边缘出现了一定规模的消极人生态度和生活方式,迷茫作为青年集体无意识中的反抗方式,简直蔚然成风。摇滚乐为许多人提供了生活方式。     外地乐手开始进京学艺,或者,运气更好的通过朋友找到活路——“零点”和成都的“21”就是在北京的歌厅里锻炼了技艺——但没有多少人能成功地进入中心,“指南针”的成功是个例外。迷笛学校的名字,听起来像摇滚英雄加工厂,不知有多少苦孩子只身来到首都,就是为了在那里寻找通往梦想的捷径。但事实上有一些学员——这些没心没肺的——认为这个学校无益于成材。迷笛的最大贡献,是在普遍提高了一代乐手素质的基础上,帮助各地学员相互结识,形成了一个广泛的、被中心拒绝的关系网,如果它改名为迷笛音乐联谊会,我想大家都不会反对。后来,这个关系网起到了实际的作用,在更新的外地乐手进出北京、回家组建乐队并最终解散、流浪于福建广东等地之际,迷笛学员渐渐发展出了一批又一批新乐队,他们,像“秋天的虫子”、“木马”这些今天的新秀,都是当年在迷笛结识后组建的。因为迷笛的缘故,今天东北旺、树村、西三旗、上地一带的摇滚群落,已经形成了较为独立的半乌托邦文化区域。     随着外地乐手自己的、寄生于北京的体系——一个没有中心、没有等级、没有经济能力的体系——建立,一部分外地乐手也终于进入了中心。从院校毕业是一个主要的来源,丰江舟、陈底里等人既是如此,但像祖咒这样死硬的天才,也同样熬到了温饱之日。当然,交流的增加和市场的扩大也让中心变得活跃,这是不用说的。         今天看来,国内最好的摇滚乐队——例如“舌头”——几乎都是由在北京的外地人组成的。他们似乎统一了首都的开阔胸襟、正规化和外地的纯洁性、死硬态度,并躲过了北京的浮躁和外地的狭隘,用北京的技术和外地的精神,加上异乡的生存压力,为中国摇滚乐贡献了实绩。当然,这要依赖某种标准,如果仅以技术和娱乐性、偶像化程度而言,这个论断自然是错误的。而外地乐队普遍的低品质、封闭、技术水平低下,甚至狭隘和过度英雄主义,是在这几年才开始根本好转的。这个发展的背景,可以参考北京的情况。         而这中间的特立独行者,竟只有客居广州的王磊一人。虽然合辑《南方大摇滚》曾经短暂地刺激过沿海乐队,但广州、深圳的商业积累步伐实在容不得摇滚乐的不切实际,人们也没有什么压抑、愤怒和想法。王磊几乎是独自一人扛起了南方摇滚乐的旗帜,并且以5张专辑的实绩为它奠定了诡异、赤诚的基调,他本人对后来“盘古”、武汉朋克和当地新乐队的帮助也超出常人所能作为。     在1998年,我试图在兰州做一场“98新音乐之春”,计划出场乐队是4支兰州的乐队和11支我所能找到的外地乐队,这件事流产了,只留下一本名为《SUB JAM》的小册子。这件事的背景是,从90年代中期开始,各地乐队渐渐有了成批的作品和操持演出的热心人,在Party上翻唱“黑豹”的行为被视为可耻,几乎每一个省会城市都有了自己的原创乐队、演出、媒体报道、观众群,其中南京、沈阳、兰州、济南、西安等地目前都有了较为全面的回顾文章。这件事的另一个背景是,外地乐队对北京中心地位的不满、对摇滚建制的仇恨、对往日英雄的堕落的失望,终于酝酿成滚雷,甚至,我后来失望地发现有的外地乐队因此陷入了盲目敌视北京的狭隘中……这件事的后话是,一切水到渠成,从广州的“98音乐新势力”开始,各地陆续举办了越来越多类似的音乐聚会,新乡(我说的不是那两届大牌云集的露天音乐会)、唐山、青岛……商业和非商业的演出为北京以外的城市带来了摇滚乐,本土乐队也获得了极大的鼓舞,“D.I.Y.”的口号催着他们加速行动起来。现在,《摩登天空》有声杂志上介绍的各地音乐胜景,是这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无数人踩着前辈悲壮的青春,农民起义军一样搏斗,才终于换回的。     先锋、朋克、地下、时尚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个小标题下的4个名词,具有同样的进步意义,在艺术、社会、商业方面都是摇滚乐(广义的)革命性的根基。鉴于它们在中国的广为误解,我还是得先做一番解释。     所谓先锋,当然可以从历史或社会的角度指称摇滚乐,但这不是音乐上的先锋音乐。我们不可能把臧天朔或“天堂”制造的糟柑音乐看作先锋音乐,也不能把“舌头”、“诱导社”创作的优秀作品看作先锋音乐。先锋音乐不是摇滚乐,尽管它和摇滚乐之间有着深刻的影响与被影响关系。中国大陆的非学院派先锋音乐自王凡始,它的传播则全靠打口唱片和香港音乐家、出版商李劲松。前者从1992年到现在,经历了从流行、摇滚,到另类摇滚、电子、噪音等等领域的创作,在声响学实验方面的极端实验和利用原始设备发明Hi-Fi手段的能力尤其出色。其他有先锋音乐作品和先锋摇滚作品的,有王磊、祖咒、兰州的杨韬与刘剑等人。后者是大陆大部分冷门音乐唱片的来源,无论欧宁的“魔鬼之吻另类音乐专门店”、王磊的Unplugged酒吧、“杂音”、“有待唱片店”、付雄在新街口的宝地,都先后受惠于李劲松。他作为音乐家的名声(尽管在著名的Tzadik公司出过唱片)要小于作为策划人(他是John Zorn、山冢爱、大友良英来中国演出的促成者)的名声,但做演出又不如开唱片公司出名,他代理全球60个独立厂牌,为王磊、“NO”、陈底里出版过专辑。     朋克作为两年来最引人注目的音乐话题,已经形成了广泛的争论。北京以“嚎叫”酒吧为基地的“无聊军队”阵营、南方“盘古”及其支持者、武汉朋克和其他大城市朋克,是中国朋克风景的鼎立三足,他们之间的对立也相当尖锐有趣。从朋克的本意来看,北京朋克看起来是最正宗的,这些中产家庭子弟、外国记者的目标,无论在音乐、装扮、眼神、演出上,都非常正宗,更不要说他们咄咄逼人的腔调和掉转枪头攻击自身所处阶层的方式。北京朋克的出现,是“脑浊”这种有话可说的和“反光镜”这种没话找话的乐队对秩序的全面背叛,其基础就是摇滚乐的成熟和生活的相对自由。外地朋克一般都认为北京朋克过于做作、虚伪,并指责他们偶像化,但“盘古”也是依靠偶像化策略成名的。“盘古”的激进态度直接指向社会最敏感问题,所以没有机会公开,他们著名的《猪三部曲·圈》建立在对北京摇滚的彻底攻击上,甚至受到被攻击者如崔健的激赏。不过,拥有最大潜在市场的“盘古”的音乐却离朋克最远,称之为介于硬摇滚和实验吉他摇滚之间的噪音摇滚,可能比较合适。武汉朋克的出现,是D.I.Y.精神和反文化思想成熟的表现,也是外地大城市进入新时代的象征,他们的音乐类似于北京朋克,但态度显然更真实。至于朋克和中国无政府主义的未来,是另一个应该单谈的话题。     自从1995年金武林发表《严肃音乐·1·失乐园》以来,新的风格随另类摇滚的旗帜悄然前进着,直到摩登天空公司设立BEDHEAD(据郝舫解释,这是“口活不好”的意思)厂牌,总算发扬光大,其间有一度有打了折的“子曰”撑着门面。堕落之前的红星音乐生产社,以《红星一号》和许巍的忧伤开始了后半个90年代,名制作人张亚东对各种既商业又另类的音乐元素的模仿,也引入了新的风格。一向以标新立异和追赶潮流为荣的中国摇滚,对创新能力相当尊重,即使假装创新,所以,在少数知名乐队的背后,“地下”作为生存状态和音乐形式的双重概念,开始走红。“红桃五”、“神经”、“苍蝇”、“NO”、“子曰”和不少短命乐队都在探索和创新,那时侯,“NO”的噪音摇滚要比现在还暴躁百倍。1997年,郝舫的Kurt Cobain传记出版,Nirvana乐队所代表的一切地下精神都得到了夸张的实践。这时候,向别人解释“我们是一支地下乐队”已经显得很有尊严了。“地下音乐”在长期含含糊糊之后,在1999年,随着摩登天空BEDHEAD4张唱片(“苍蝇”、“NO”、胡吗个、陈底里)的问世,终于被确认为是一种对音乐形式的界定,而不只是不见天日的地下室乐队的作品。这时候,最早与众不同过的“穴位”已经烟消云散,而又一批自称地下的重金属乐队开始组建了……     时尚就是力量,这是在商业社会才可以使用的口号。如果不是音乐产业开始靠近商业循环,音乐就不会成为完全的商品,如果不成为商品,也就没有可能拥有时尚这颠覆性的力量。我所说的时尚,是流行的敌人,也是大众的亲人,丰江舟的电子乐是这个意义上真正的时尚音乐,但广义来讲,“新裤子”、“花儿”这样的新朋克可能更接近潮流。在经济不发达地区,只有流行,没有时尚。当“麦田守望者”从高校坚持到1997年的签约,当重现江湖的“清醒”以Oasis形象出现,摇滚乐的娱乐功能很快达到高潮,音乐的形象终于进入社会主流的符号系统。当然,电子乐的时髦人所共知,“超级市场”、1993年就开始做电子乐的苏放和宝罗、张亚东、Flux等新的外地票友都在用机器和电脑工作,虽然深浅不一,但人们都是一样,没能及时跟上新锐的文化。这就像在中国做Rave Party一样,仅仅是刚刚兴起,北京200多DJ中的大多数还在找饭吃呢。     最后一年,我们发迹了?     这是1999年底,地球还没有毁灭,李洪志和“超载”都说错了。而摇滚乐从无人理睬的绝境露出头来,携带北京新声和地下精英,装备了各种朋克和先锋实验,直奔新世纪而去,老炮忙着数钱或解散,新秀在跟公司谈判,群众派媒体来采访,一派热闹景象。摇滚乐似乎就这样发迹了。     从年初开始,“新裤子”、“花儿”、“地下婴儿”三队新朋克横空出世,和“唐朝”分享了今年最初的红利。接下来,摩登天空公司的新厂牌“Badhead”引起了听众的分化,他们看到了音乐的新生,或者扭头就走,说听不懂。“鲍家街43号”的理想主义退化为高尚的流行,郑钧则由悲观者变成既得利益者,唱着不疼不痒的塑料歌,而曾以复杂为荣的“超载”则弃疾速金属于不顾,真诚地加入二流情歌的行列,倒是蔚华继续了上一张专辑的根源融合,精致有趣。窦唯不声不响地出了《山河水》,欺骗着电子却拯救了内向的心灵。至于和“译”一起完成的《幻听》,则好听得可疑。王磊的第五张专辑《广州的春梦》也为摇滚披上电子,骨子里还是赤诚感情。新人里面,朴树承蒙张亚东的时髦制作,给了我们眼下最好的青春感怀,缺少宣传的杭天有一个好看的封面,他和同伴被捧做“中国第一支布鲁斯乐队”。上周,在编写“糟柑指南”时,一位青年翻译家差点把沉睡的摇滚史诗和“唐朝”、晨辉相提并论,而前天,有责任感的乐评人终于说起:“人家至少是在做音乐啊。”     以上这些用“新音乐”做旗帜的专辑,基本上构成了今年前7个月中国摇滚史的背景,不过其中相当一部分却并非摇滚,也未必新--摇滚乐的虚假繁荣,由此可见一斑——所以要想回顾,还得把拼盘也挨个儿数落一遍。摩登天空的第二和第三张合辑仍然保留着敏锐、新意和锋芒,成为惟一值得收藏的高水准合辑;陈哲为多年前在香港发行的《神州摇摆》更名为《成长状态》,算是给大家补了个交代;红星的又一笑柄《摇滚2000》让很多艺人对版权买断心生恐惧;至于那个以攒垃圾拼盘著称的青山,现在似乎已经没有人关心他了;京文的回顾性拼盘,在盗版商的启发下选出了中国摇滚的最畅销阵容……     说是繁荣,但人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在5分钟之内读完这份清单,就好象那些5分钟就可以逛完的购物中心,为经济落后地区所做的贡献一样,算是聊胜于无吧。与几年前相比,今天的摇滚乐,或者新音乐,总算这样勉强地支撑起了乐迷的信心……     但摇滚乐是什么?还没有弄清楚,它就已经成了一滩浑水。英雄主义不见了,需要再版《新长征路上的摇滚》来重温旧梦;娱乐精神长大了,“新裤子”和“花儿”解决着青少年的喜和忧;电子乐在一些人手里是反摇滚的颠覆利器,在一些人手里是摇滚爱情的延续,在另一些人手里又是笨拙的时尚追踪器;“NO”的《走失的主人》干脆让摇滚乐的定义也一起走失,它实际上通往另一条由实验艺术家踩出的暗路;3月唐山那场地下音乐聚会,最终让爱摇滚乐的唐山人民也纳闷自己爱不爱;甚至,时至今日,还有人像误会“零点”那样误会“超载”和郑钧,好象摇滚就比流行有面子,好象叛逆的标签真那么光荣;“无聊军队”的4支北京朋克和武汉的4支朋克,分别在大公司和地下发表了合辑和专辑,针锋相对的态度,让人弄不清什么是愤怒;“舌头”作为最好的摇滚乐队,现在要和“瘦人”这样的糟柑争夺市场了,而“木马”的歌特和前进摇滚,也不知能够让多少人开心,“NO”的《庙会之旅》终于惨遭删改和重新混音之刑,证明我们还是生活在摇滚与现实的战场上。这就是用打口带、媒体和榜样培育出来的市场吗?说真的,人们还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他们只是要。     不,我不是悲观论者。比起顽强支撑的业内人士来,我始终只是个相信创造力的旁观者,他们面对的现实要更为严峻,在与误会、平庸、经济、习惯的斗争中,也更有耐心。他们知道这些音乐是不是真的繁荣——去看看乐手的住所尤其是厨房,再问问公司的会计和出纳,那个杭州记者所说的“随便一张摇滚乐就能卖七、八万张”的美景在哪里?“唐朝”和三支新朋克乐队用名气和潮流撑住了门面,以至于京文、镭典丽声等公司也准备拿地下朋克和另类摇滚来尝试,但《通俗歌曲》上问了,“为什么没人说要嫁就嫁丰江舟呢?”新的新音乐还在签约、录音、缩混、印制,费用减到了最低限度,为的是壮烈的坚持而不是利润的鼓舞。他们还在,这就是希望吧。     在中国,新音乐是容易创新的,摇滚乐是容易引起敬意的,虽说误会太多,理解太少,但我们还是在前进。“地下婴儿”的《觉醒》率先把沮丧和厌倦当作主题唱出来,不但是新朋克,而且还敏感多情;“苍蝇”老谋深算,拿朋克做了文化批判;“NO”的声响实验和抒情力量让人们不适应,但这还只是打了折的先锋;陈底里虽说还留恋他的吉他,但《我快乐死了》实在是成熟的美学进步;胡吗个被认为太土气,在下一张实验性专辑出版前,他还是以民谣异类的面目被提起;沉睡的专辑名为《时空的瓦解与疾束的超越》,主题其大无比,音乐则在古典和摇滚间艰难地结合。这些都是新的,在我们的祖国。我们扛着市场和歌词审查制度的双重风险,削尖了脑袋,克服无数内幕困难,要和听众见面。事实上,这是时代的变迁。才华受到生活方式的鼓励,在无数次搬家的过程中冲了出来,而越来越多像“花儿”这样的主流乐队,则成了音乐普及方面的群众基础。没有希望的青少年在音乐杂志上破口大骂,连心理变态都可以表达,这也部分地说明了环境的松动,要不然,那些毫无顾忌做出来的音乐,怎么可能被一个禁忌太多的社会接受呢?就连朴树的“呕吐”和杭天的“下岗”,都曾经是从词典里删除了的词汇呢。     “摇滚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其实,摇滚永不会成功和发迹,同志们的努力,一直就该是这样辛苦。     我累了。     天亮了不止一次。中国摇滚的故事却没有结束的迹象,我知道是该停止叙述了。我还没有提到李皖和郝舫、《朋克时代》和《通俗歌曲》、张有待和孙孟晋,还有南方的欧宁和张晓舟、北方的企宣和娱记。专业乐评人、专业传媒的贡献在于何处呢?这似乎也不该是我应该总结的。我该说的是——十多年来的中国摇滚,不知是铁血的传奇,还是盗汗的戏剧,就这么到了世纪末。下个世纪的读者,你该不会不长耳朵吧?

 
No list items have been added yet.

rock